——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大,时隔六年,苏南静已经结婚生子,却突然听母亲说,何泽竞回来了。
“静静,何泽竞回来了。”
在上海出差的苏南静听到母亲的话,手机都快拿不稳。
她第一时间就订了最快的动车票回到老家栖霞市。
六年未见。
苏南静回到花溪乡,一眼就看到院子里,正在和弟弟苏华一起聊天的何泽竞。
何泽竞穿着白衬衫,面容清冷,回头只是看了一眼苏南静。
苏南静就已经手足无措。
“苏南静,好久不见。”何泽竞声音如故。
苏南静却嗓音颤抖:“好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何泽竞径直朝着她走来,先开口。
“这些年,你过得还好吗?”
苏南静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,许久才扯出声音:“挺好的……”
而后,她紧张问:“泽竞哥,您,您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何泽竞曾是苏南静的邻家哥哥,是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上司,是她的白月光,还是她的初恋。
六年前,两个人分手,何泽竞便出了国,听何家亲戚说,他已经在美国定居。
“回来处理一些事,顺道来看看你。”
再次无言。
苏南静想找话题,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
“妈妈……”
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此处的沉寂。
苏南静看过去,就见丈夫顾怀泽抱着两岁的儿子小宝走了出来。
“妈妈,抱。”小宝冲苏南静伸出了手。
苏南静回过神,抱歉地看了一眼何泽竞,从顾怀泽怀里接过儿子。
顾怀泽温声对她道:“饿了吧,饭马上就好了。”
他又对何泽竞说:“何总,您一定要留下吃个便饭。”
本以为何泽竞会拒绝,可他却没犹豫点头答应。
“好。”
吃饭的时候,苏母一直给何泽竞夹菜:“小何,你现在混的真好,是我们静静没福气。”
“那里的话,苏南静现在过得也很好。”何泽竞回。
苏南静照顾着小宝吃饭,听着母亲和何泽竞客套的聊天,自己碗里的饭菜一点也没动。
吃完饭,洗碗的时候。
何泽竞和顾怀泽像是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聊天,时不时逗着小宝。
而苏南静和母亲在厨房洗碗。
苏母感叹:“何泽竞这次回来,给了我们很多钱,还给你弟弟资助了学费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给小宝,买了好大一把金锁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啊?”
苏南静根本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,只麻木的回:“妈,无功不受禄,您把他给的钱,送的东西都还回去吧。”
苏母闻言一愣,不以为意:“什么叫还回去?你现在是清高,拿着大学的文凭,坐着办公室的工作,有个当医生的丈夫。”
“可你记不记得,这些都是你大姐给你的!”
提起“大姐”两个字,苏南静和以前一样,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。
何泽竞回去的时候,苏南静出门送他。
星辰下,苏南静掐着指尖,在何泽竞要上车离开时忍不住问:“泽竞哥,你这六年过得怎么样?”
何泽竞缓缓开口:“挺好的,和你一样,遇到了个心仪的人。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。”
苏南静怔住。
她忍不住问:“我认识吗?”
何泽竞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苏南静再次问:“能不能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?”
她想看看何泽竞最终娶的是什么样的女生。
何泽竞打开手机相册,递给她。
照片上的女生,扎着马尾,穿着运动装,整个人青春又有活力。
她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,和苏南静这种内向的女生是完全相反的类型。
“挺好看的……”苏南静由衷道。
两人又寥寥无言了许久,何泽竞才出声告别。
苏南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许久才挪动脚步回去,她就看到丈夫顾怀泽抱着睡着的小宝等在家门口。
进门前,顾怀泽忍不住道:“嫁给我,委屈你了,对不起。”
苏南静突然听到道歉,愣了一下,而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委屈,只要小宝和你幸福就好。”
幸福?
顾怀泽深深地看着苏南静:“如果,你答应嫁给我前,何泽竞回来找你,你会嫁给他吗?”
苏南静听后,很久很久之后,她才说出真相。
“不会,因为……何泽竞根本不喜欢我……”
顾怀泽不敢置信。
苏南静接过他怀里的小宝,回了她和小宝的房间。
看着小宝熟睡的一张脸,还有小宝脖子上挂的金锁,苏南静喉咙像是被堵了一根长刺一样,上下不得。
所有人都以为六年前自己和何泽竞分手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。
其实他们不知道,真相是何泽竞不爱苏南静,从来不爱……
如果你爱过一个人,你一定知道,爱情是看得见的。
不爱,也是。
用时间忘记的人,是经不起再次见面的。
才一天时间,何泽竞回来的消息,就在圈子里传遍了。
早上苏南静去公司,同事们都在问她。
“静静,你师父何总这次回来,是不是来找你的?”
“还用说吗?在栖霞市,能让何泽竞回来的,除了苏南静,还能有谁?”
“我至今记得当年何泽竞为了帮静静拿项目,一个人喝了二十杯威士忌,把合作公司的人都喝趴下了。”
“还有一次,团建的时候,苏南静掉进水里,何泽竞二话不说就跳进河里救人。不知道苏南静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,竟然能碰到何总这么好的恩师。”
“……”
六年前,何泽竞可以说是金融圈的风云人物。
他只用了两年前,就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,让公司成功上市,还坦荡的承认了自己和苏南静在交往。
在外人眼中,何泽竞对苏南静真的很好很好,好到让人嫉妒。
可有的时候,怜悯、帮助、甚至是爱护,都算不上爱情……
就在这时,公司老板徐巍和一众高管从顶楼电梯下来。
苏南静一眼就看到被徐巍和高管们簇拥的何泽竞。
他一身定制西装,面容清冷矜贵,让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。
徐巍开口:“何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今天公司聚餐,大家一起吃个饭。”
一个小时后。
栖霞市,最奢华的饭店里热闹非凡。
公司的员工们一个个争相给何泽竞敬酒,而作为他唯一的徒弟苏南静却坐在角落里,一杯又一杯喝着酒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从前三杯就倒的她,今天喝了不下五杯,却什么感觉也没有。
“苏南静,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,也不过来给你师父敬酒。”
老板徐巍的声音,让苏南静瞬间清醒。
她急忙起身,端起酒杯来到了何泽竞的面前。
“师父,我敬您,多谢您多年关照。”
徐巍拍了拍苏南静的肩,意味深长:“静静,你也太不懂事了。当年何总为了你喝酒胃穿孔,你现在哪儿能就敬酒这么简单,你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报答他。”
多年过去,苏南静早不是当初那个刚出社会的黄毛丫头了。
她明白徐巍的意思,背脊一僵,正要开口。
徐巍又对何泽竞道:“何总,您不知道您走后,苏南静可是等了您四年,要是您早两年回来,她还没结婚呢。”
何泽竞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神色,他没有回答徐巍,而是拿过了苏南静手里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不能喝酒,就不要喝,我不是告诉过你,在这个公司你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。”
话落,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徐巍。
徐巍连连尴尬点头。
而何泽竞又道:“我还有事,就不陪各位了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苏南静。
“一起回去吧。”
苏南静一愣: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店。
没听到背后同事们议论。
“也不知道何总看上苏南静哪儿了,长相一般,能力也一般。”
“近水楼台先得月,她以前和何总都是花溪乡的人,听说她以前可舔何总了。”
“但她现在不是结婚了吗?”
“是啊,听说嫁给的是一个二婚的外科医生。她结婚两年,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,未婚先孕,真是恶心。”
或许八卦和恶意才是人间常态。
饭店外,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绵绵细雨。
苏南静送何泽竞上车后,正要离去,却被他叫住。
“今天我让徐巍给你们放假一天,我们一起回去吧,我想和你聊一聊。”
苏南静点头:“好。”
坐上车。
车辆启动后,何泽竞一边看着栖霞市的变化,一边问苏南静刚才敬酒的事。
“我记得你不是曲意逢迎的人。”
苏南静喉咙一哽:“我……”
在何泽竞的目光中,她最终只假装洒脱的说出一句话。
“人都会变嘛。”
何泽竞听后却沉默了。
苏南静见他不说话,又连忙假笑着说:“再说我长大了,不是吗?泽竞哥,你看我现在都有了家庭,有了小宝。如果我还像年轻时候那样横冲直撞……”没人会护着我了。
后面的话,她还没说完,就听到何泽竞突然问。
“你和顾怀泽感情还稳定吗?”
苏南静呆愣住了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
“泽哥对我很好,对小宝也很好……”
或许是怕何泽竞不信,苏南静又说:“你不知道,小宝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泽哥给他洗的澡,他还会给小宝换衣服,还会给小宝做好吃的……”
苏南静说了一大堆,然而何泽竞只听到顾怀泽对孩子好,没有听到顾怀泽怎么对她好。
何泽竞喃喃:“我昨天回去见到他,和他聊了很多。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,待人温和,工作也稳定,还是本市的人,很适合你。”
适合……
苏南静听着他像是对普通朋友,或者说是对妹妹一样关心的言语,忽然很难过,很想哭,很想哭。
只有不爱一个人,才能做到提起前任的现任如此洒脱吧。
不知不觉,汽车行驶回到了花溪乡。
何家人大部分都移民了,现在的何家老宅只有一个老管家看守。
老管家看到何泽竞和苏南静一前一后下车,忙笑着上前:“静静也回来了,正巧,少爷未婚妻在家,你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?”
未婚妻……
苏南静脸色一白:“不,不用了。何伯,泽竞哥,我先回去带小宝了。”
说完,她似是落荒而逃。
何家老宅距离苏家不过三百多米的距离,苏南静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。
到了家门口,看着两层高的小楼房,苏南静不经想起刚才路过何家老宅时,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别墅。
自小她就知道何家和花溪乡其他家庭不一样,何家是自古以来的名门望族,只是落魄后才搬来的这里……
可没想到,二十多年后,她们苏家也比不过二十多年前的何家。
原来这就是曾经何泽竞妈妈说的阶级差距。
上午喝的酒这个时候才上头,苏南静胃里一阵翻腾,再也忍不住靠着一棵大树,大吐特吐。
等胃里平静后,她才回家。
中午12点,小宝睡午觉了。
苏母见苏南静回来,忍不住和她聊起八卦。
“你和何泽竞一起回来,有没有看到他带回的媳妇?”
“隔壁几个婶娘说那个姑娘,可水灵,可白,可漂亮了。人又高,身材又好,听说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……”
“他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登记领证。”
“你不知道,那几个婶娘还说,何泽竞媳妇那么漂亮,他当年怎么会和你谈恋爱?说你又黑又小个。”
“你比何泽竞差哪儿了?你也是大学生,还有体面的工作,当初要不是何泽竞耽误你,你肯定能嫁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……”
父母有的时候真的很天真,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能嫁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。
却忘了,条件好的男人也会选择更好的女人。
苏南静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母亲。
“妈,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要再说了。”
苏母这才止住,转了话题:“今天正好你休息,下午你带小宝去政务大厅,给他办个身份证,以后去哪儿也方便。”
“好。”苏南静点头答应。
她等小宝睡醒后,给小宝穿好衣服,带着他坐车去往政务大厅。
“你的身份证,户口本,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我。”工作人员对苏南静伸出手。
苏南静忙将所有的证件递过去。
工作人员拿起一看,疑惑出声:“你叫苏南静?为什么孩子出生证上的母亲,名字是苏欣?”
听到苏欣两个字,苏南静喉头一紧。
她还没解释,工作人员已经查到了系统记录:“你是孩子后妈啊!”
“嗯……”苏南静抱紧了小宝,尴尬地点头。
工作人员又查了苏南静个人的信息,一时间脸色有些怪异。
苏南静感觉到他们异样的目光,等待办理证件的时候,从来没有过得煎熬。
“办好了,三十个工作日后来取。”
工作人员将所有证件还给苏南静。
苏南静忙道谢:“谢谢。”
她抱起小宝离开的时候,就听到背后工作人员议论。
“这年头真的是什么狗血的事都有,这女人不仅仅是孩子的后妈,还是孩子亲妈的妹妹!”
“天啊!好乱啊,妹妹竟然嫁给姐夫!”
“真不要脸。”
苏南静脚步一僵。
怀里的小宝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,抱紧了她:“妈妈……”
苏南静看着小宝那张熟悉缩小版的脸,喉咙一涩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小宝,乖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“苏南静。”
苏南静回头就看到何泽竞站在不远处:“泽竞哥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何泽竞正要回答,这时,他背后一道靓丽的身影跑来,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泽竞,谁啊?”
来人扎着长发,穿着白色连衣裙,一张脸精致又漂亮。
苏南静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出现在何泽竞手机相册里的未婚妻。
“我和你说过的,苏南静。”何泽竞对女人介绍。
女人冲苏南静伸出手:“原来你就是泽竞的邻家妹妹,真好看,我叫许乐安。”
许乐安。
苏南静失神地望着她的脸,迟迟才伸手和她握手:“你好。”
许乐安又抬手捏了捏小宝的脸蛋。
“宝宝真可爱呀,和你长的真像。”
苏南静也看向小宝的脸,眉眼确实和自己很像,这可能就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吧。
“我和泽竞刚领了结婚证,要不要我们送你和孩子一起回去?”许乐安又问。
苏南静连忙拒绝:“不用了,我和小宝打车回去就行。”
“那加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许乐安特别的开朗热情,苏南静不好再次拒绝,和她加了联系方式。
带着小宝走出政务大厅的时候,她还有些恍惚。
“爸爸。”
怀里小宝冲远处喊道。
苏南静顺着小宝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顾怀泽正冲着这边走来。
顾怀泽一身休闲服,眉眼温和:“妈说你们来办身份证,我刚好下班,顺道来接你们。”
他从苏南静怀里接过小宝。
“辛苦了。”
苏南静摇头:“不辛苦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顾怀泽抱着小宝,带着她上车。
从政务大厅走出来的何泽竞和许乐安看着这一幕。
许乐安不由感叹。
“苏小姐的老公还挺英俊体贴的,他们一家三口看着真幸福。”
回到家。
苏南静打开微信,看着许乐安的头像,她才真的确定何泽竞有了喜欢的人。
她点开许乐安的朋友圈,就看到许乐安刚发了一段视频。
点进去,视频标题是——【和何先生的五年,终于修成了正果。】
里面有很多许乐安和何泽竞在一起的画面,有他牵着许乐安的手一起散步,有两个人一起吃饭,有他温柔哄她吃药等等……
最后的一幕,是一张结婚证的照片。
五年……
原来何泽竞在和自己分手后一年,就和许乐安在一起了。
苏南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她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个视频,似乎是想从中找出两个人不爱的证据,似乎又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。
不知道看了多久,最后的最后,直到手机没电关机,她依旧没能回过神。
“静静。”
苏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门口。
苏南静见状放下手机:“妈,怎么了?”
苏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小宝大了,以后他就跟我睡,我照顾过你姐和你还有你弟,你放心,不会让小宝出什么事的。”
苏南静明白母亲真正想表达的意思,她脸色一白。
“妈,小宝和我一起睡习惯了,和你睡肯定会哭闹的。”
苏母闻言,压低了嗓音不再拐弯抹角:“静静,你和顾怀泽结婚两年,也该同房了。”
苏南静脑中一轰,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苏母又说: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,你现在是怀泽的老婆,你不陪他,难道要等他找外面的女人,然后欺负小宝吗?”
“如果你姐知道了,她该多伤心?”
又是这句话……
母亲好像是知道,只要提起小宝,提起大姐,苏南静就永远都不会拒绝。
苏母亲手把苏南静送去了顾怀泽的房间。
关上门的时候,苏南静坐在房间的椅子上,脑中轰轰作响。
不知道为什么,此时此刻,她好像回到了两年前,大姐生小宝羊水栓塞离世的那一天。
大姐拉着她的手,一遍遍问:“静静……我的宝宝怎么办……”
“宝宝怎么办……他还那么小……”
“我的宝宝……没妈妈了……”
那天苏南静在医生面前把头都磕破了,可最后还是看着唯一爱自己的大姐不甘的闭上了双眼。
那一天,小宝没了妈妈。
而苏南静,没了姐姐……
这时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苏南静抬眼就看到顾怀泽站在门口。
顾怀泽看到她在自己房间,一愣。
但他很快明白了什么:“如果你不愿意,不要紧,我会和妈说,是我不愿意。”
苏南静听到他的话,眼中都是愧疚。
“泽哥,对不起……”
顾怀泽修长的手落在苏南静的头顶:“没关系。”
苏南静看着这样温柔的他,忍不住问:“泽哥,如果当初我不嫁给你,你真的会另娶吗?”
明明姐姐在世时,顾怀泽和姐姐很相爱。
顾怀泽却沉默了。
从一而终,本来就是童话。
苏南静还有什么不懂。
“我知道了,但还是谢谢你,这两年给了我们一家体面。”
苏南静走出房门的那一刻,再也忍不住落了泪。
这一夜,苏南静一个人睡在沙发上,她又梦见了大姐还在世的时候。
大姐莞尔一笑,很好看:“静静,你好好上大学,钱的事不用担心,有姐姐呢。姐姐现在能赚钱了。”
“姐姐不累,姐姐就是应该照顾保护妹妹呀。”
梦醒之时,枕心湿了大半。
苏南静擦干眼角的泪,照常洗漱去上班。
当她来到公司,同事们不由得调侃。
“原来何泽竞有老婆,回来是为了领证。”
“我就说他六年都没回来找苏南静,怎么会现在回来?”
“何泽竞这样的男人,怎么会缺女人喜欢?”
“我看到他老婆今天一起过来,特别漂亮有气质。”
同事们一边说,一边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苏南静。
苏南静默不作声,面色平静的工作。
中午的时候,她独自去食堂吃饭。
“苏小姐。”
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苏南静抬头就看到许乐安漂亮的一张脸。
她还没回过神,就听许乐安道。
“你知道吗?昨天我朋友圈第一个视频,发出去没有一个小时,浏览量就几百了。”
苏南静一愣。
许乐安紧跟着又道:“我知道都是你一个人看的,因为我设置了仅你一人可见。”
苏南静一时怔住,迟迟说不出话。
许乐安怜悯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听我婆婆说起过你,说你很小的时候,就喜欢缠着泽竞。”
“小学到高中,总会借着让泽竞帮忙教作业的借口,去找他。”
“大学毕业后,第一份工作,你就选在了泽竞所在的公司。”
“你很聪明,烈女还怕缠郎,更何况男人?”
“可你应该明白,生长在阳光下的树,和生长在阴暗处的树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”
“你的家庭情况太差了,而泽竞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,说难听点,你的心理就很不健康。”
心理不健康……
许乐安说的那番话,和当年何母对苏南静说的话一模一样。
苏南静从来没想到,自己会被同一翻话羞辱两次。
可这次的她没有像六年前那样道歉,而是望着许乐安一字一句。
“许小姐,我不知道你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,如果是想知道我还喜不喜欢何泽竞。那么我告诉你,我喜欢,很喜欢!我一直都喜欢他,从没变过。”
“但你放心,我已婚,不会再缠着何泽竞。”
苏南静正准备起身离开,她回头却撞上了何泽竞深邃的眸子。
这一刻,她紧张到呼吸都停住了。
本以为何泽竞会生气,会动怒,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苏南静,我和乐安明天就要回美国了,你如果有空,明天可以去我家,我们朋友之间,最后聚聚。”
朋友之间……
苏南静怎么听不出他话语之中的避嫌。
她不想让何泽竞误解:“好,明天刚好周末,我带我老公和儿子一起过来,给你们践行。”
先一步离开的时候,苏南静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口巨石。
她上一次这么狼狈,还是六年前和何泽竞闹分手的那三个月。
苏南静暗恋何泽竞十二年,可实际上她只和何泽竞在一起两年。
她至今记得八年前那个夜晚,何泽竞问她:“苏南静,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?”
当时的她愣住了,根本没敢想何泽竞会和自己告白。
可何泽竞又说:“但我要如实告诉你,我对你没有动心,我给不了你爱情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喜欢上了别人,我会先告诉你,然后离开你。”
如果你注定跟一个人没有结果,可你又特别喜欢这个人,你是要过程,还是要转身就走?
苏南静选择了过程,她答应了何泽竞,还信誓旦旦对他说。
“泽竞哥,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。”
恋爱的两年里,苏南静付出了自己的一切。
为了能和何泽竞并肩站在一起,她一个人去工地,发生事故差点死在工地上。
一次游轮聚会上,只因合作公司老板说手表掉了,谁敢跳下海,把手表捞上来,就把项目给谁。
苏南静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就跳下了大海。
那天,也是她第一次从何泽竞眼中看到了惊慌害怕担心。
何泽竞抱着她亲了很久,还说:“你怎么那么傻,一个项目而已,根本没有你重要。”
当时的苏南静还以为何泽竞对自己动心了呢。
可有些花注定不会结果,有些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不爱,就是不爱。
一个男人爱不爱你,在很多细枝末节里面就能感觉到。
何泽竞不会给苏南静分享生活,不会和她规划未来,也不会说爱她,有时候一消失就是一个月。
没有爱过的人,不会懂那种感觉,苏南静每天醒来,最怕的就是何泽竞爱上别人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何泽竞没有爱上别人,苏南静却先撑不住了,提出了分手。
何泽竞没有挽留,果断答应。
可分手后,苏南静特别的痛苦,和何泽竞纠缠了三个月。
最狼狈的那天,父亲出了车祸。
苏南静给何泽竞打电话,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。
好不容易等他回拨过来,没等苏南静开口,他却说。
“苏南静,对不起,在一起两年,我还是没能爱上你。我出国了,你好好生活。”
父亲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。
苏南静至今记得那天,阳光和今天一样好,可她的内心却下了很大一场雨。
回到公司,苏南静删除了许乐安的联系方式。
晚上下班后,苏南静回到家。
她一眼就看到客厅,小宝和顾怀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苏母压低声音对苏南静道:“怀泽做完手术回来,就在带小宝,他们说要等你回来,一起吃饭。”
“怀泽真的是很不错的男人,你要试着接受他。”
苏南静听到母亲说的话,不由想起两年前,姐姐离世后。
母亲对她说:“静静,你嫁给顾怀泽好不好?”
“小宝那么小,顾怀泽那么年轻,他肯定还会再找。到时候,小宝会有后妈,而顾怀泽也会有别的孩子……”
当时苏南静不同意,可母亲却跪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就当妈求你!你姐辍学打工,送你上大学,让你有一份好的工作。你做人不能没有良心。”
“你忍心看你大姐的孩子,刚出生就没了妈妈吗?”
所以后来,小宝没了小姨,有了一个新的妈妈。
可现在母亲又要她真正成为自己姐夫的妻子……
苏南静眼尾泛红,再也忍不住问苏母:“妈,您觉得大姐如果知道这一切,会开心,还是会难过?”
苏母瞬间说不出话了。
而苏南静叫醒顾怀泽和小宝一起吃饭。
吃饭的时候,苏南静都在照顾小宝,她碗里的饭一点都没动。
顾怀泽见到她瘦的可以见骨的手,有些诧异:“静静,你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苏南静愣了愣神,点头答应。
晚上,睡觉前,她去洗澡,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她才发现现在的自己身上一点肉都没有。
原本合身的衣服,现在穿在身上,特别的大……
从浴室出来,外面正在放烟花。
苏南静忍不住走出去看,就听隔壁婶娘说:“这是人何泽竞给他媳妇放的,听说今天何家院子里放满了烟花。”
“嘭——!”
又是一束蓝色烟花在天空绽放。
苏南静不禁红了眼眶,想起曾经拉着何泽竞去看江边看烟花时,他却说:“我没时间,你和你朋友一起去。”
爱与不爱从来很明显。
烟花放了一夜,苏南静一夜未眠。
早上,顾怀泽从苏南静怀里接过了小宝:“你去见何泽竞吧,我来带小宝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别给自己留下遗憾。”
苏南静听到顾怀泽的话,心里愧疚万分。
许久,许久之后,她对顾怀泽道。
“泽哥,谢谢你。等我回来,我会给我们的婚姻一个交代。”
顾怀泽是个好人……
自己不能耽误了他。
苏南静独自去往何家。
何家今天格外热闹,来了不少人,老板徐巍还有从前何泽竞的一些朋友都来了。
徐巍看到坐在一边独自一人的苏南静,忍不住感叹:“苏南静,当初你要是嫁给何泽竞,现在就是何太太,可惜了。”
其他认识苏南静的男人,也都同情或是嘲讽地看着她。
“苏南静,我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,就开始追人家何泽竞了吧。”
“何泽竞升学礼,你给我家掰了三天三夜玉米,就是为了给何泽竞买一根钢笔。”
“何妈妈出国旅游,何泽竞生病感冒,你没日没夜都在照顾他,最后他把你传染了。”
“我记得还有一次,你为了给何泽竞捉鱼,掉进水里,差点淹死,还是被何泽竞捞起来的……”
“本以为你们两个人会走到一起,没想到现在各自成了家。”
他们打趣的聊着苏南静的过去。
而当事人苏南静,看向远处和何泽竞走在一起的许乐安,回得牵强:“小时候不懂事,我早就不喜欢泽竞哥了。”
而这时何泽竞也带着许乐安走了过来。
“当初苏南静年纪小,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喜欢。你们别再开她玩笑,她已经结婚了,也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,别让她丈夫误会。”
众人听到何泽竞的话,脸色微微一变。
喜欢的人?
他们没敢多说什么,而是纷纷起哄:“对对对,以前都是小孩子过家家。泽竞哥,嫂子,你们马上就要去国外共度爱巢,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什么时候再见,我们敬你们。”
苏南静给他们留出了相聚的空间。
而许乐安走到她的面前:“我听人说了,你和你丈夫的事。”
苏南静神情一怔!
许乐安眼中都是轻蔑:“苏小姐,我不明白,你怎么会选择嫁给自己姐姐的丈夫?你就不觉得膈应吗?”
“我知道你的姐夫是栖霞市最年轻的外科手术医生,不少年轻的姑娘都想嫁给他,但他是你姐姐的男人,姐妹共用,你也不嫌脏!”
膈应,共用,脏……
苏南静掐紧了掌心,抬头深深地看着许乐安:“那你呢?我曾经也用过何泽竞,你现在也算是和我共用,你怎么也不嫌脏?”
许乐安一怔,她回头看向何泽竞,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。
“泽竞,我觉得苏小姐还是没能忘记你和她的过去。”
“我们十点的飞机,你和她单独聊聊吧。”
在场众人看向苏南静的目光瞬间意味深长起来。
他们先行离开,走到门口,忍不住议论。
“我就说苏南静舍不得何泽竞,你们还不信。”
“一个医生怎么比得过大老板?”
“再说了,那个医生还是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何泽竞走上前,温声对许乐安说:“你先去机场,我等会儿来找你。”
许乐安点了点头,离开前,看向苏南静的时候,那目光仿佛再说:我会让你死心。
不多时,何家就只剩下了何泽竞和苏南静两人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何泽竞道。
苏南静没有拒绝,因为她还有东西要还给何泽竞。
回去的路上,他们走的很慢。
苏南静拿出了原本挂在小宝脖子上的金锁,还有一张银行卡递给何泽竞。
“泽竞哥,这把金锁和你之前资助我弟弟的钱,我还给你。”
虽然这些东西对何泽竞来说不算什么。
可苏南静不想欠他太多。
何泽竞却没有接:“你收下吧,就当是我欠你的。”
苏南静一愣。
何泽竞解释:“当年我不知道你父亲出了事。”
苏南静想扯出笑容,却怎么扯不出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:“泽竞哥,我能问一句,六年前,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吗?”
何虑舟泽竞只回了她一句话。
“认清了现实,不想耽误你。”
苏南静忍不住追问:“认清了什么现实?”
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何泽竞回。
苏南静听到这个话,眼眶不自觉红了。
是啊,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“泽竞哥,当初你为了我住院,差点没了命,我曾以为你对我也动过心。但现在看到你和许小姐在一起。只一眼,我就能看出来,你很爱她。”
“才明白,你真正爱一个人是怎么样的。”
“谢谢你和我说出这一切,让我懂了,不爱就是不爱。我现在终于放下了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,你快去找许小姐吧。”
苏南静说完,还是把金锁和银行卡塞回了何泽竞的手中,转身离开。
何泽竞看着苏南静的背影,眸中情绪涌动。
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,下起了濛濛细雨。
苏南静没有回去,她一个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曾经和何泽竞每次约会的江边,沿着江岸走了一圈又一圈……
不知道什么时候,天都黑了。
苏南静的手机震动,她打开是从前工作上和何泽竞有关联的群。
“何总,你到美国了吗?”老板徐巍问何泽竞。
何泽竞没多久回复:“到了。”
而此时此刻,六年没给苏南静发过消息的何泽竞,突然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。
“以后,你有什么需要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这一次,苏南静没有回复。
她删除了所有何泽竞的联系方式。
而后,退出了群聊……
坐车回家的时候,手机再次震动,苏南静就看到是顾怀泽发来了消息。
“下雨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苏南静看了一下外面漆黑如墨的天,低头给顾怀泽打字:“你等我,我现在就回来。”
回到家,家人已经睡下了。
苏南静去洗了个澡,然后敲响了顾怀泽的房门。
在房门打开的时候,她缓缓开口。
“泽哥,今晚,我们就在一起吧。”
另一边,美国。
何泽竞时不时拿起手机,打开看。
但他没有看到苏南静的回复,只看到了群内一条鲜明的通知——
苏南静已退出群聊!
他还没回过神,就看到徐巍发来消息:“苏南静怎么退群了?”
“估计是今天早上何总你说她喜欢她老公,她生气了吧。”
“何总,你还不知道吧,苏南静的老公,其实是她姐姐的丈夫。”
栖霞市,外面还在下雨。
屋内沉闷的可怕。
顾怀泽没有睡,他看着门口的苏南静,沉默了。
而苏南静掐紧了掌心,走进房间:“泽哥……”
她话还没出口,顾怀泽轻声打断了她。
“今天太晚了,你先回房睡吧,有什么事,我们明天再聊。”
苏南静闻言,眼中闪过轻微的诧异:“好。明天聊。”
从顾怀泽的房间回去。
苏南静躺在床上,身边没有小宝,怎么也睡不着。
姐姐离世这两年来,苏南静不知道为什么,晚上只有靠着小宝,她才能熟睡。
她抱紧了小宝的小枕头,才稍微安心。
凌晨的时候,苏南静才睡着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何泽竞在国外举行了婚礼。
梦见何泽竞和许乐安生活幸福,还有了可爱的孩子……
梦醒之时,苏南静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一样,上下不得。
喜欢上一个人,往往只需要一瞬间,可真正忘记一个人,大概需要很多年。
苏南静洗了把脸,然后去找顾怀泽,可到门口时,却听母亲说。
“医院一早打电话,说是有急症,他赶过去了。”
苏南静点了点头。
早上一家人吃饭。
苏母看着苏南静苍白的脸色,还有瘦弱的身形,给她夹了一块肥肉:“多吃肉,你太瘦了,一点都不健康。”
“别跟你妈我一样得胃病。”
母亲年轻的时候,条件太艰苦,常常饥一顿饱一顿,因此得了慢性胃病。
苏母又把一块鸡肉放在了弟弟苏华的碗里:“华儿,你马上要高考了,也多补补。”
苏南静看着自己碗里的肥肉,又看向弟弟碗里的鸡肉。
她沉默地将那块肥肉吃进嘴里。
作为二女儿,上面有姐姐,下面有弟弟,她总是不被看见的那一个。
母亲不记得,她不爱吃肥肉,却记得弟弟爱吃鸡肉。
吃完饭没多久,苏南静就忍不住在厕所大吐特吐。
“妈妈……”小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她身后,看着她的眼中都是担心。
苏南静望着如大姐一样的小人儿,强扯出一抹笑来:“妈妈没事,小宝不担心。”
她忍着胃里翻腾,抱起小宝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妈妈带你去玩儿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小宝小胳膊抱紧了苏南静,嘴里呢喃:“妈妈,我爱你。”
苏南静喉咙一涩,眼泪差点落了下来。
“妈妈也爱小宝。”
周天带着小宝在家附近游玩。
下午的时候,顾怀泽加班回来,看着母子两个人,眼前有些恍惚。
他忍不住给苏南静和小宝拍照……
可是照片拍下来,顾怀泽才发现,苏南静和小宝的合照中,只有小宝在笑……
苏南静这个时候也注意到远处的顾怀泽。
她抱起小宝朝着顾怀泽一步步走了过去:“泽哥,你下班了?”
顾怀泽“嗯”了一声,从苏南静怀中接过小宝。
而苏南静犹豫了片刻,还是再次开口说道:“小宝今年年底三岁,可以读幼儿园了,以后我们搬回顾家住吧。我准备换一份轻松的工作,送他上下学。”
顾怀泽正要答应,可想起刚刚拍的照片,薄唇轻启:“好,不过,我最近排班太满了,还是要麻烦妈帮我们带一段时间小宝。”
苏南静听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过段时间我们再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顾怀泽抱着小宝和苏南静步行回家。
回家的路上,顾怀泽的目光时不时落向小宝和苏南静的脸上。
而苏南静则是看着远处,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。
等到家后。
苏南静编辑了辞职信,发到了老板徐巍的邮箱里。
徐巍很快给她打来电话。
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职?”
苏南静攥紧了手机:“想要尝试不同的工作,本来我就不适合跑业务。这份工作干了九年,也没什么长进,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了。”
从前苏南静之所以入职外贸公司,是因为何泽竞在。
何泽竞带了她三年,她从新人变成了职场中的一个小领导。
可何泽竞走后,她的工作一直都是平平稳稳,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。
说到底,还是因为不适合,就像她和何泽竞不适合一样,她也不适合这份工作。
喜欢了十几年的何泽竞,她决定放下了,如今也该放下这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了。
“可何总走前还叮嘱我,一定要照顾好你。”电话中,徐巍的声音有些为难。
苏南静听到此话,喉咙一涩:“这是我自己的决定,他不会怪你的。”
徐巍还想问,她怎么退出了当初和何泽竞在一起的群聊。
可苏南静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……
远在海洋彼岸的美国,何泽竞看着给苏南静拨打过去没有接通的电话,有些愣神。
许乐安给他递了一杯水:“怎么一直看手机?出什么事了吗?”
何泽竞把手机递给许乐安看。
许乐安一眼就看到了昨天徐巍发的消息,她眼神微变:“你不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我以为何伯告诉过你。”
何伯是何家的老管家,一直守在花溪乡何家老宅里,对苏南静的事知道不少。
许乐安又说:“何伯告诉我说,苏南静的姐姐生孩子去世后,苏南静就嫁给了她的姐夫,也就是顾怀泽。”
“顾怀泽在栖霞市是最年轻的外科医生,我估计苏家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女婿,所以让苏南静又嫁了过去。”
许乐安说完,自己也拿过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。
“那个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小宝真可怜,现在竟然要叫自己的小姨妈妈。”
许乐安说到这里,眼中都是轻蔑:“泽竞,你说怎么有女人,能接受自己的姐夫?”
“我也有姐姐,如果是我,我绝对不会接受我姐夫。”
何泽竞却沉默没有说话,眼中神色复杂。
许乐安看他这个样子,小心翼翼喊道。
“泽竞……”
何泽竞回过神看向她:“怎么了?”
许乐安这才发现,何泽竞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。
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,可没有表现出什么。
“没什么,你好好休息,我先出去了。”
何泽竞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等许乐安走后,何泽竞又不自觉拿出手机,看向自己和苏南静的聊天界面。
不久前,他给苏南静发去了新消息。
[为什么会选择顾怀泽?]
[你真的喜欢他吗?]
可是这两条消息后面跟着的是鲜红的感叹号。
苏南静把他删除了……
何泽竞根本没想到有一天,曾经那个跟屁虫小丫头,竟然会把自己删除。
何泽竞给徐巍打通了电话。
“何总,怎么了?”徐巍很快接通。
何泽竞看着远处天际,缓缓开口:“苏南静上班后,让她给我回一个电话。”
徐巍欲言又止:“何总,不久前,苏南静和我提离职了。”
“她说她想换个工作。”徐巍又赶忙道,“等她来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的时候,我就让她给你回电话。”
何泽竞沉默了一瞬:“好。”
偌大的别墅里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。
……
6月是栖霞市的雨季。
也是高考季。
早上,弟弟苏华得知苏南静要辞职,吃早餐的时候,忍不住道。
“姐,五百强的公司,你怎么说离职就离职啊?”苏华不解,“当初要不是泽竞哥在那家公司,你还不一定进的去呢。”
何泽竞离开的过去六年里,苏南静周围的人也时不时会提起他。
可最近特别的频繁。
苏南静给小宝擦着弄脏的小脸,平静回:“我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苏华问。
“我打算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,方便照顾小宝。”苏南静回。
苏华却嗤之以鼻:“轻松的工作能赚多少钱?妈又不是不能照顾小宝。”
苏南静目光落向他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姐,我后天就要高考,九月份就要上大学了。我们家压力那么大,妈又没有工作,你怎么能现在离职?你就不能帮家里多分担一些吗?”苏华一字一句。
苏南静听到他的话,喉咙一涩。
“苏华,你今年就成年了吧?你怎么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些话?”
苏华没想到会被苏南静反问,他登时起身。
“为什么不能?别人家的姐姐不就是这么做的吗?当年大姐不就是这么做的吗?”
别人家的姐姐不就是这么做的吗?当年大姐不就是这么做的吗?
苏南静因这一句话,愣在了原地。
而苏华看她这个样子,又说:“算了,我不用你管,反正泽竞哥之前给我资助了学费。”
“难怪泽竞哥不要你,难怪别人都说你不要脸,嫁大姐的丈夫。”
“因为你根本配不上泽竞哥,根本找不到像泽哥那么好的男人,你永远都比不上大姐,大姐就不会像你这样斤斤计较。”
苏华冲出房门,苏南静呆呆的僵在原地,抱着小宝的手不自觉颤抖。
小宝还不懂他舅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只是看到苏南静苍白的脸色,慌忙抱紧了苏南静。
“妈妈……”
苏南静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,拍了拍小宝:“没事。”
去公司办理离职交接前,她把小宝交给母亲。
苏母犹豫了半晌才说:“你当姐姐的多让让你弟弟,别和你弟弟置气,他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。你现在工作稳定,工资也不少,辞职以后,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的事做?”
有的时候母女都不一定能感同身受,更何况姐弟?
苏南静看了母亲一眼,什么也没说,还是走出了家门。
坐车去往公司。
刚到,秘书就让她去到了徐巍的办公室。
徐巍看到身形单薄消瘦的她,有些恍惚。
还记得多年前,苏南静刚来公司的时候,还是个微胖的小姑娘,怎么现在这么瘦了?
“坐,我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苏南静疑惑:“什么事?”
徐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苏南静:“何总,让你来公司后,给他回一个电话。”
苏南静愣了愣。
而徐巍早就拨通了电话,那边很快传来了何泽竞温柔至极的嗓音。
“苏南静。”
苏南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许久,她才平静下来,拿过徐巍的手机,起身到了没人的地方,回复对方:“泽竞哥,有事吗?”
“为什么把我删除了?”何泽竞问。
苏南静感觉胸口很闷,她如实说:“我们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家庭。但我们曾经谈过恋爱,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要联系,比较好。”
电话那边,一阵沉默。
何泽竞才再次温声说:“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。”
做普通朋友?
苏南静不明白,曾经牵过手,接过吻,做过最亲密的事,怎么做普通朋友?
她不自觉攥紧了手机,喉咙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一样。
“对不起,我做不到。”
她没有何泽竞那么淡然。
毕竟,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过何泽竞,无法平心静气当对方是普通朋友。
何泽竞听后也没生气:“你的脾气其实还是没变,还是那么倔。”
苏南静紧咬唇瓣,可一张口,声音还是有些颤抖。
“泽竞哥,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
何泽竞见她好像很讨厌和自己沟通,但还是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选择嫁给顾怀泽?你是真心喜欢他吗?”
苏南静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。
她用之前何泽竞对自己说的话,回答他:“泽哥人很好,工作也不错,而且也是栖霞市人,和我很合适。”
何泽竞听得出来,她话里有话。
许久之后,他说:“苏南静,如果你不喜欢他,就不要和他在一起。你要为自己的幸福着想。”
为自己的幸福着想……
苏南静的眼眶一下红了。
而何泽竞的声音还在耳边:“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自己说过的话,结婚是为了幸福。如果你不幸福,那么这段婚姻没必要一直坚持。”
齿贝咬破了唇,苏南静的嘴里都是血腥味。
她深呼吸了很久,才颤抖得告诉对方:“泽竞哥,不劳烦你操心了,我现在过得很幸福。”
“幸福不是喜欢可以定义的。”
“以后,你别再联系我了,我丈夫会吃醋的。”
说完这一番话,苏南静快速的挂断了电话。
她忍去眼中的泪光,回到徐巍的办公室,把手机还了回去。
徐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忍不住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何总怎么不自己联系你?”
苏南静没有隐瞒:“我把他删除了。”
徐巍一愣,也是不敢置信。
他想起前天何泽竞走的那个早上,闹的不愉快,安慰苏南静。
“没关系,何总这样优秀的男人,有哪个女人放的下?不丢人。”
苏南静点了点头:“谢谢,没别的事,我去离职交接了。”
“好。”徐巍点头答应。
而苏南静走出老板办公室,办理了离职手续。
从公司走出去的时候,过往在脑海中回现。
九年前,苏南静刚入职公司。
何泽竞还只是部门经理,她跟在何泽竞跑前跑后。
“泽竞哥,这是你要的咖啡,你看看好喝不?”
何泽竞总是会无奈地对她说:“在公司,要么叫我何总,要么叫我师父,私底下才能叫泽竞哥。”
苏南静却总会忘记,毕竟从小就叫何泽竞,泽竞哥。
习惯和喜欢是最难戒掉的东西……
而现在,她要戒掉这一切了……
何泽竞离开栖霞市后,除了偶尔有身边的人提起他,苏南静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几天后,高考终于结束。
顾怀泽拿出了一笔钱,递给苏母:“妈,苏华马上就要读大学了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苏母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们每个月要给我生活费,现在还要资助华儿,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”
“您年纪大了,又帮我们带小宝,生活费本来就应该给您。这笔钱,你拿着,别太辛苦。”顾怀泽又说。
“好。”苏母将钱收下。
她又看向一旁抱着小宝的苏南静,压低声音。
“记住妈和你说的话,你姐已经去世了,人死如灯灭,活人更重要。好好对怀泽。”
苏南静僵硬地点头。
这时,从外面打完游戏的弟弟苏华也回来了。
苏华似乎还在介怀几天前苏南静说的话,看也没看苏南静一眼,对顾怀泽道。
“姐夫,你回来了,累了吧。快去吃饭吧。”
顾怀泽点头:“好。”
一家人吃完晚饭。
苏南静单独和顾怀泽坐在客厅的时候,她忍不住开了口。
“泽哥,我手中还有一些存款,以后你就别给我妈钱了,我会负责她以后的养老。”
让姐夫来照顾自己的弟弟和母亲,苏南静知道一点都不公平。
顾怀泽却不以为意,笑了笑:“没事,都是一家人。我爸妈很早就离世了,你妈和弟弟,就是我的亲妈,亲弟弟。”
苏南静看着这么好的顾怀泽,内心越发的愧疚。
“可是,你还有小宝和自己的家庭要照顾,小宝以后长大了,他也需要钱。”
顾怀泽听后,喉咙有些发紧:“好,以后不会了。”
苏南静这才安心。
可这时,顾怀泽又拿出了一张卡,递给了她。
“这是我的工资卡,密码是你姐的生日,你拿着。”
苏南静一愣。
顾怀泽又把两把钥匙交给她:“静静,这两把钥匙,一把是市里房子的钥匙,一把是保险柜的钥匙。你都拿着吧。”
苏南静疑惑:“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?”
“你是我的妻子,是我除了小宝以外唯一的直系亲属了。我想交给你帮我保管。”顾怀泽一字一句。
苏南静听到他说的这些,不知道再怎么拒绝。
“那好,我先帮你保管。”
“嗯。”顾怀泽莫名松了一口气。
他起身的时候,又回头看向苏南静:“静静,你有空去一趟医院,你太瘦了,检查一下身体,别把身体熬坏了。”
苏南静答应:“好。”
顾怀泽离开前,又忍不住回头:“还有,最近一段时间医院很忙,我可能不会回来。”
“没关系,我会照顾好小宝。”苏南静说。
顾怀泽眸中复杂,由衷道:“谢谢,我先回医院加班了。”
他走后,苏南静照常给小宝洗漱,带小宝睡觉。
一个晚上。
苏南静都在做噩梦。
第二天一早,她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。
苏南静拿起手机一看,是栖霞市医院的电话。
她的心里莫名有些慌乱,接过电话。
“请问是顾怀泽医生的妻子苏南静吗?”
“是我,怎么了吗?”苏南静心里的不安莫名扩大。
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你来医院一趟吧,顾医生出事了。”
苏南静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快速穿好衣服,把小宝交给母亲后,赶去医院。
一路上,她的心跳的特别快,耳边也是一片轰鸣。
终于赶到医院,苏南静就看到不远处顾怀泽的同事们红着眼睛站在门口。
“怎么了?泽哥出什么事了?”苏南静慌忙问。
一个男医生走上前,嗓音哽咽:“昨天晚上,怀泽给我打电话,让我今天去他家接他。”
“可是我过去后,才发现他吃了很多安眠药,现在已经……”
后面的话,男人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而苏南静隐约感觉到什么,跟着男人往前走。
最后,她停在了一个熟悉不过的地方,太平间门口。
苏南静的脚步僵在原地,怎么也不敢往前走:“是不是……弄错了?”
男人眼眶通红,缓缓摇头。
苏南静见状,一步步走进去,一眼就看到一块白布下,漏出的一只手。
那只手上,戴着一块满天星手表。
那是大姐结婚时,买给姐夫顾怀泽的。
这一刻,苏南静连哭都不会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,明明昨天晚上怀泽还请我们一起吃饭,说是感谢我们这些年对他的照顾。”跟过来的一个老医生攥紧了手:“谁知道他会想不开。”
想不开……
苏南静脑中嗡嗡作响,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。
她不自觉想起昨天,顾怀泽离开的时候,交给她的卡,还有两把钥匙……
身旁医生又将一封信递给了苏南静:“这是怀泽留给你的,你看看吧。”
苏南静接过那封信,她轻轻打开,最上面一行写着。
“静静,对不起,我要先离开这个世界,去找你姐姐了。”
苏南静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往下看去,只见纸上断断续续写着不少的话。
“我从小六根缘浅,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,就去世了。”
“我是被我爷爷一手养大的,可我刚考上大学,我爷爷也没了……从哪以后,我就成了孤儿。”
“我们那边有个老先生算出我命里无家,我一直不信命,所以我努力学医,想要以后能组建自己的家庭。”
“静静,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姐姐苏欣。”
“是她给了我一个家,而后又给了一个珍宝。”
“可惜……我没能守护住这个给我家的女人。”
苏南静攥紧了纸张,往下看去,就见皱巴巴的纸上,还写着:“我一直不善于表达爱,苏欣怀孕的时候,我经常忙于工作,没能照顾好她。”
“她生产那天,我还在手术台上。”
“明明我是医生……可我救的了别人,却救不了我最最重要的妻子……”
“直到欣欣死前,我都没能对她说一句,我爱你。”
眼泪不自觉从苏南静的早已干涩的眼眶滑落。
她突然想起,大姐还在的时候,曾拉着她的手说。
“静静,其实我知道你的姐夫并不爱我。”
苏南静当时很疑惑:“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?”
大姐握着她的手,喃喃道:“因为他需要我,而我也需要他。”
原来姐夫不是不爱姐姐,只是他不擅长表达。
纸张从苏南静的手中掉落在地,最后的字上面写着。
“我给你和小宝留了一笔钱,希望你不要怨恨我,我真的坚持不住了。”
“我要去找我的欣欣了。”
有些人只是选择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离开后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苏母带着小宝赶到医院的时候,哭得撕心裂肺。
小宝还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小小的手去拉顾怀泽的手:“爸爸,起床。”
一天之间,苏南静仿佛老了十岁。
她的眼泪好似早就流干,独自安排着顾怀泽的葬礼。
看着顾怀泽如同父亲和大姐一样,被送进焚烧炉,她的一张脸苍白的可怕。
弟弟苏华看着苏南静这个样子,忽然有些害怕:“二姐,你没事吧?”
苏南静没有回答他,只是从母亲怀里抱过了小宝。
她轻声对小宝说:“小宝,最后看看爸爸,跟爸爸说再见。”
“爸爸,再见。”小宝最后看了一眼顾怀泽。
苏南静便抱着他,走出了殡仪馆。
中午,回家的时候,她怀里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盒子。
这一切,就和两年前一样。
两天后,下葬这天,是在大姐苏欣的坟墓前。
有人问苏南静:“真的要让他和苏欣合葬吗?”
于情于理,现在的苏南静才是顾怀泽的妻子。
苏南静没有任何犹豫,点了点头:“嗯,这是泽哥的遗愿,他和我的姐姐很相爱,他们本来就应该合葬。”
来人没在多说什么。
前往祭拜的人,纷纷安慰苏南静和苏母。
他们忍不住在背后议论:“小宝才两三岁,他妈妈和爸爸都去世了,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苏南静也是可怜,才结婚两年,丈夫就没了。”
“听说是为了她姐姐殉情。那为什么当初要娶她呢?”
“谁知道,可能是结婚后,觉得她不如苏欣吧。”
“苏欣又孝顺又贤惠,还给人怀泽生了小宝,静静从小就没有她姐姐懂事。”
“……”
苏南静听着这些人小声议论,没有反驳。
她确实比不上大姐。
大姐可以为了她和弟弟辍学,为了让她和弟弟上学,一个打三份工,而且没有任何怨言,也不求任何回报。
其实大姐更像是她的母亲……
“节哀顺变。”
老板许巍也过来了,同情地看向苏南静。
苏南静点了点头。
葬礼过后,所有人都离开了。
而苏南静一个人站在墓碑前,看着大姐苏欣和姐夫顾怀泽两个人的黑白照,久久失神。
“姐,姐夫,你们放心,我会照顾好小宝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人真的很奇怪。
明明对方都去世了,可大脑却觉得他还活着。
苏南静用了两年都没有完全接受姐姐离世,可现在顾怀泽的离开,让她不得不承认,姐姐早就走了……
从墓地往外走,天空阴沉飘着细雨。
苏南静没有注意到,不远处正安静地停着一辆迈巴赫。
而何泽竞此时此刻就坐在这辆车上。
司机忍不住问:“何总,要不要我过去叫苏小姐?”
何泽竞沉默了许久,还是摇头:“不了。”
司机一愣。
“可您从美国连夜赶回来,不就是为了见苏小姐吗?”
他的话音刚落,何泽竞的手机震动,他拿起一看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有事?”
何母叹了一口气:“苏南静的事,我也知道了。”
“你可以可怜她,但不能像以前一样,不然她又会缠着你。”
何泽竞眸色清冷:“我自有分寸,我不爱她,她也不会再缠着我。”
挂断电话,何泽竞看着远处苏南静单薄的身影,不自觉攥紧了手。
苏南静站在蒙蒙细雨之中,看着昏沉无比的天空,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。
她的心中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样。
很久很久之后,她才继续挪动脚步,打车去往市区里大姐和顾怀泽曾经的婚房。
出租车上,司机看着苏南静苍白不已的脸,温声寻问。
“姑娘,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?”
或许是面对陌生人,苏南静卸下了所有的坚强。
她回答:“六年前,我的爸爸去世了,两年前,我的姐姐去世,不久前,我姐夫也没了……”
司机听后从车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苏南静,而后笑着说。
“我闺女在世的时候,她常说吃了糖,就不会苦了。”
苏南静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奶糖,又看向满头白发的司机。
司机继续说:“你别看我头发都白了,我才四十。我闺女去世的时候,六岁。”
“她患了病,每次吃药前都会让我给她拿一颗糖果,说吃了糖,嘴里就都是甜味了。”
“她走的那天对我说,爸爸,不要哭,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你。”
苏南静听到司机说的话,又看向他车上放着的一个小女孩的照片,强忍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留下来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嗓音哽咽道。
司机安慰她:“没关系的,我们人都会离开,可能他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等着我们。”
“我们过好自己这一生,离世后,就能见到他们了。”
苏南静点头:“嗯。”
到地方后,苏南静把那颗糖含在嘴里,很甜很甜,可是她的心还是很痛。
她忍不住蹲下身,按捺着疼痛的胸口,任由雨落在身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把黑色的大伞突然挡在了苏南静的头顶。
“苏南静……”
苏南静缓缓抬头,就看到身形颀长,面容成熟矜贵的何泽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这一刻,就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何泽竞再次开口:“怎么在这里淋雨?感冒了怎么办?你本来感冒后,就不容易好。”
清楚得听到他的声音,苏南静才彻底确定,眼前的人是真实的。
她没有做梦。
“泽竞哥,你怎么在这儿?”苏南静忍去眼中的泪问。
“听许巍说你家出了事,就赶回来了,抱歉,没能参加葬礼。”何泽竞平静地回答。
苏南静听后,眼睫微垂:“谢谢,不过以后还是别了,来回太麻烦了,毕竟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何泽竞沉默了。
他转移话题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苏南静往小区里面走,一边回答。
“这里是我姐和泽哥的婚房,我来给泽哥收拾遗物。”
两个人一同坐电梯,去往了5楼。
抵达顾怀泽和大姐的婚房,501。
苏南静拿出不久前,顾怀泽交给自己的钥匙,打开了房门。
推开房门后,苏南静走进玄关,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多前大姐结婚的那天……
那天房间客厅里面放满了鲜花和气球。
而今天,客厅里,同样也都铺满了玫瑰花……
苏南静看着那些已经枯萎的玫瑰花,小心翼翼地走进去。
她去到主卧,引入眼帘的便是顾怀泽和大姐顾欣的婚纱照。
婚纱照上,姐姐顾欣笑的特别灿烂。
顾怀泽的同事说,他吃了过量的安眠药,是抱着顾欣的照片去世的。
苏南静果然看到床上放着的是姐姐的单人照片……
她走上前去,收起姐姐的照片,然后又开始收拾顾怀泽的衣服。
当她打开衣橱的时候,里面顾怀泽和大姐顾欣的衣服,阵阵齐齐的挂在里面。
而洗手间里,两年前大姐的情侣水杯拖鞋毛巾,等等竟然都还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。
苏南静一件件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,分别细心的放在了箱子之中。
去铺被子的时候,一个日记本却从床上掉了下来。
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。
“致,吾爱欣欣。”
“今天是你离开的第136天,我们的小宝已经四个多月了。他会笑,还会无意识的叫妈妈。”
“如果你听到了,该多开心。”
“可惜,你去了天上。而我不知何时和你再见。”
苏南静捡起日记,忍不住从第一页翻开看。
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我的妻子去世了,我们的孩子才刚出生。”
第二页写着:“我要坚强,欣欣给了我一个家,我要把这个家守护好。”
第三页:“感觉像是一场梦。”
往后继续翻,是姐姐离开一个月后。
“欣欣,今天岳母让我娶苏南静,我同意了。原谅我的自私,我感觉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小宝了。”
“或许只有和你血脉相连的静静,才能真的爱我们的小宝。”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静静,也对不起你,但是我真的好累。”
苏南静颤抖地往后看,就看到顾怀泽写下:“我想把一切都丢给静静,可我又觉得不公平。”
“欣欣,我该怎么办?如果你在就好了。”
“今天我一直都在工作,只有忙碌的时候,我才能忘记我没有救你,没有见到那你最后一面。”
“我会坚持住。”
苏南静看着顾怀泽记载的一切,她才明白,原来顾怀泽早就生了心病。
他一直在外人面前假装坚强,内心早就千疮百孔了。
再往后翻,他写着:“今天看到静静和小宝在一起,我仿佛看到了你。”
“如果你还在,我们一家三口,该多幸福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
顾怀泽写着:“吾爱欣欣,小宝快三岁了。”
“但是我坚持不了了,我可能等不到他长大了。”
“这两年来,我每天都睡不着。”
“哪怕稍微浅睡,我的脑海中都是手术台上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。”
“欣欣,你别生我的气,我想来找你了。”
苏南静拿着那本日记的手,在止不住的颤抖。
何泽竞缓缓开口:“活着比死难,他选择一了百了的方式,却把所有难关都留给了你。”
“苏欣如果还活着,一定不会原谅他。”
苏南静小心翼翼将那本日记合了起来,一同放进了箱子里。
“两年前,我姐姐离世,我们都很悲伤。当时的泽哥刚完成一场手术,赶来的时候,连我姐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。”
“从死亡到葬礼,他没有流一滴眼泪,我一直觉得他的心很狠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,他把所有事都藏在了心里。”
苏南静看向一贯理性冷静的何泽竞。
“如果我早知道他心里装了这么多的事,可能结局会不一样。”
何泽竞抬手想要抱一抱她,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。
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,又落了下去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苏南静喉咙酸涩:“你知道吗?我姐姐去世前,一直都不知道泽哥爱她。”
“我姐高中的时候就辍学了,她之所以能遇见泽哥,是因为当初在医院做护工。”
“我大姐曾经告诉过我,她和泽哥之所以能在一起,是因为泽哥劳累住院,她不怕辛苦不怕脏,一直照顾泽哥。”
“在泽哥出院后,她每次都会关心泽哥的身体状况,泽哥太忙,她会每天做早中晚餐给泽哥送过去。”
“泽哥答应和她交往的时候,曾经跟她说,顾欣,我没有家人,你是对我最好的人,你如果愿意的话,我们谈谈。”
“再后来,我姐和他交往了四年。”
“四年里,都是我的姐姐在照顾他……”
“两个人结婚的前一天夜里,我姐姐私底下告诉我。泽哥应该不爱她,只是需要她。”
苏南静至今记得大姐结婚那天晚上。
她和大姐躺在一起。
大姐对她说:“静静,你不要像姐姐一样,你一定要找一个爱自己的人。”
当时苏南静问大姐:“难道姐夫不爱你吗?”
大姐苦涩一笑。
“你姐夫重本医学毕业,而我只是一个高中就毕业在外打工的女人,幸好,我长相还行,愿意照顾他。”
“而他又是孤儿,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不然,他肯定是不会娶我的。”
……
收拾完了姐夫和姐姐的遗物,从他们的婚房里面出去后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回去的路上。
苏南静坐在何泽竞的身边一言不发。
何泽竞先开口:“把我加回来。”
不管是过去,还是现在,何泽竞就是这样,只用命令苏南静。
因为他知道苏南静,不管什么时候,都不会拒绝自己。
可这次,苏南静只是平静地看向他说:“泽竞哥,我们以后就做普通邻居,没必要加联系方式。”
“你如果有什么事,都可以拖何伯找我。”
说完,她又道谢:“谢谢你,这么远从美国回来参加泽哥的葬礼。”
何泽竞听到她的话,心口莫名很闷。
一路再也没有话可说。
到达苏家门口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车,苏南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候的许乐安。
许乐安看到何泽竞和苏南静果然在一起,她快速走上前,像是宣誓主权一样,挽住了何泽竞的胳膊。
“泽竞,苏小姐,你们回来了。”
她又看向苏南静:“苏小姐,节哀顺变,你丈夫的遗物都收拾好了吗?如果还有什么需要,就告诉我,泽竞把你当妹妹,我也当你是我的妹妹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的,你就和我说。”
许乐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让苏南静不要麻烦何泽竞,有什么事找她。
苏南静明白她的担心,点头:“谢谢,不过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。嫂子,麻烦你和泽竞哥了。”
嫂子……
许乐安安心了不少。
她看向何泽竞:“泽竞,我们回去休息吧,你来回还没倒时差。”
何泽竞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看着两人一同离开。
而苏南静也转身回了家。
家里格外的压抑,苏母看到苏南静回来,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静静,是妈对不起你。”
苏南静身形一僵,没有说话,她往前走,苏母又说。
“如果不是妈让你嫁给怀泽,你现在也不会变成寡妇。”
苏母眼泪滚滚而落:“你现在还那么年轻,谁会愿意娶一个死了丈夫,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。”
此时此刻,苏南静再也忍不住看向苏母。
“妈,时至今日,你想的还是让我嫁人吗?难道嫁人就能改变我们家的现状,难道嫁人,我们就能幸福吗?”
“我想问问你,这辈子,您嫁人了幸福吗?大姐嫁人了,她幸福吗?我也嫁人了,我幸福吗?”
苏母红着眼,再也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滤昼一点都不幸福。
她和苏父结婚,苏父一直好吃懒做,还喜欢打牌,还会在外面找女人。
苏父出车祸后,苏母一度以为自己解脱了。
因为她的孩子都长大了,大女儿高嫁给了医生,二女儿还有体面的工作,小儿子学习也可以。
可是命运弄人,最心疼她的大女儿,生孩子死了。
二女儿的幸福也被她亲手毁掉了。
几天没有合眼,苏南静回到自己的房间,头特别的疼。
终于闭上眼睛,她就忍不住做噩梦,梦见大姐和姐夫都满身是血……
每个人其实都在渡这辈子最难渡的劫,渡过去了就是重生,渡不过去就是活该。
……
另一边,何泽竞和许乐安回何家别墅的路上。
何泽竞不动声色将手抽回:“你怎么也跟着回国了?”
许乐安直言道:“因为担心你。”
“我准备在这里待一段时间,你还是回美国吧。”何泽竞又说。
许乐安不自觉攥紧了手:“一段时间是多久,一周,还是一个月,还是一年,或者是几年?”
何泽竞闻言望向她的眼睛:“你怎么了?”
许乐安小心翼翼再次拉过了何泽竞的手,看向他的视线都是深情。
“泽竞,怎么办?我感觉我爱上你了,很爱,很爱。”
她觉得没有几个女人能面对何泽竞不动心。
在国外的时候,何泽竞可以给她处理任何问题。
而且作为上流圈子的人,他洁身自好,在外面从不沾花惹草。
难怪六年过去,苏南静还对何泽竞念念不忘。
何泽竞面对许乐安突然的表白,眼底一贯的温柔消失无踪。
他拉开了许乐安的手:“乐安,这些天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了误会?”
许乐安闻言愣住了。
她慌忙解释: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我是真的喜欢你,想和你在一起。”许乐安一字一句,“你要不要试试和我真的谈一场恋爱?”
何泽竞听到许乐安这话,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可我不喜欢你。”
“之前谢谢你陪我演戏,以后不需要了。”
何泽竞说完,从她面前走过。
许乐安僵在原地,这一瞬间,所有的风雨仿佛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。
她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机,给苏南静发送了一条消息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苏南静就醒了。
她打开手机,就看到许乐安昨夜发来的消息:“我们见一面,聊一聊。”
苏南静如约去了江边。
远远,她就看到许乐安打扮精致站在江畔。
苏南静径直朝着许乐安走了过去:“你要聊什么?”
许乐安看着苏南静苍白的一张脸,直言道:“泽竞不肯回美国了。”
苏南静一愣,同时不解。
“为什么?”
许乐安眼尾有些泛红:“还能为什么?为了你!”
她一字一句。
苏南静却不相信:“何泽竞不喜欢我,他说过,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。”
没有男女之情?听到这话,许乐安都忍不住笑了。
她忽然问苏南静:“我给你一千万,你离开这里,好不好?”
苏南静垂落身侧的手,不自觉攥紧。
她嘲讽一笑:“许小姐,你知道吗?何泽竞的母亲曾经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,你真的不愧是她的儿媳。”
六年前,何母私下见到苏南静,对她说:“我给你五百万,就当是这些年你陪我们泽竞的青春损失费。”
那话,说的好像是苏南静是卖的……
许乐安闻言,忍不住问:“那你答应吗?”
“我不能答应你。”苏南静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为什么?一千万不够,我给你两千万!”许乐安紧跟着又说。
两千万足够改变苏南静整个家庭。
苏南静怎么会不动心,不过她还是如实的说:“不是钱不够,是我不想离开花溪。”
“我的家在这里,小宝的家也在,我做不到永远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“不过,如果我给你造成了困扰,我可以答应你,永远不见何泽竞。”
花溪乡这个地方生养她长大,如果只是短暂离开,当然可以,永远离开不行。
许乐安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的和自己说出这一切,她忽然感觉曾经对苏南静有些误解。
“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嫁给你姐夫吗?”
“因为泽哥需要我,小宝需要妈妈……”苏南静看着远处江岸,一字一句,“我的大姐去世前,她的最后一句话是,静静,我的小宝没妈妈了……”
许乐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。
“没别的事,我就回去了。”苏南静转身要走。
许乐安再也忍不住叫住了她:“其实,我和何泽竞没有结婚。”
“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后面,许乐安和苏南静说了很多很多。
……
苏南静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家。
走进家门口,何泽竞竟然也在,还陪着小宝一起玩乐。
苏母见她终于回来,担心的问:“静静,你一早去哪儿了?”
或许是大女儿和女婿相继离开,她害怕二女儿也想不通。
“就是在附近逛逛。”苏南静撒谎道。
苏母不放心,又说:“小何说他工作调动回栖霞市了,还说要带你一起工作。”
何泽竞这时抱起小宝朝着这边走来:“总部公司那边人事调动,我回这边上班,过段时间再回美国。”
苏南静听后看着他熟悉不过的一张脸,许久才出声。
“嗯……”
何泽竞见她脸色有些不对,又再次道:“你放心,这次不是因为你,是临时调动。”
苏南静的嗓子有些沙哑:“那……那我现在没工作,我继续跟着你上班,可以吗?泽哥去世,我需要工作,照顾小宝。”
何泽竞没想到苏南静突然转变,竟然愿意和自己共事。
“当然可以,我明天带你去新公司。”
“好。”
苏南静再次点头,等何泽竞走后,她看着男人的背影迟迟都没能收回视线。
苏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小何,人是真的好,妈当年就很喜欢他。可惜你们有缘无分。”
“他媳妇允许他和你一起工作吗?”
苏南静喉咙苦涩,不知道是和苏母说,还是在告诉自己:“没关系,我和他一起工作不了多久。”
六年前的苏南静应该没有想到过,六年后自己会真的愿意以朋友的身份,和何泽竞一起工作。
接下来的日子,和六年前如出一辙。
不一样的是,六年前,苏南静和何泽竞是恋人。
六年后的今天,他们只是普通朋友。
时间转眼而过,几个月后,弟弟苏华去了大学,而小宝上了幼儿园。
这天。
和前公司同事一起聚会的时候,前同事忍不住问苏南静:“静静,你当年可是说了,做不了恋人,就做陌生人。”
“毕竟一起睡过,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,绝对不能成为普通朋友。”
“你现在怎么变了?”
苏南静闻言,看向不远处和老板徐巍一起谈笑风生的何泽竞,缓缓开口:“可能因为他不一样吧。”
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:“确实不一样,何泽竞这样帅又有钱,做普通朋友也不亏。”
苏南静没再说话,忍不住喝光了桌上的酒。
她看着空空的酒杯,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酒量已经很好了。
聚完餐,晚上苏南静如常一样跟着何泽竞回家。
这三个月来,每次都是何泽竞开车带她上下班。
苏南静再也没有拒绝过。
今天,回去的路上,何泽竞提起步行。
路上,寒风萧瑟。
何泽竞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苏南静单薄的肩上:“怎么又背着我喝酒?”
苏南静笑了笑:“我错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每次都是这么说。”何泽竞无奈。
他顿了顿,欲言又止。
苏南静看出他的为难,问他:“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?”
何泽竞半晌才开口:“我前些天拖徐巍办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帮你找个男朋友。”何泽竞回。
苏南静愣了一瞬。
如果是以前,她肯定会生气。
可今天的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何泽竞,问他:“为什么要帮我找男朋友?”
何泽竞云淡风轻的说:“当然是想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。”
苏南静听后,看向远处凋零的落叶。
“泽竞哥,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人不一定会照顾我,可能他会嫌弃我,可能他会背叛我,还有新闻说杀了妻子的……”
何泽竞打断她:“不会,我会找一个很好的人照顾你。”
很好的人?
苏南静的喉咙突然像是刀割一样。
她强忍心底的难过,抬头看向何泽竞,佯装开玩笑。
“那好,我要你帮我找一个和你一样的男人。”
何泽竞瞬间沉默了。
苏南静见他不说话,又说:“开玩笑的,你给我找到男朋友了吗?有空,我和他见见?”
何泽竞紧绷的心瞬间松了。
他的手轻轻地在苏南静的头顶放了放,眼底是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明天你去相亲,我给你把关。”
苏南静点头:“好。”
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周末。
何泽竞送苏南静去相亲,而他自己坐在车上,远远看着苏南静和一个男人相亲。
他点了一根烟,烟雾飘渺中,才抽了两口,他就重重咳嗽了起来。
按灭烟后,何泽竞再次抬头,却发现不远处只剩下苏南静孤身一人。
何泽竞拉开车门下来,快步来到了苏南静面前。
“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,他人呢?”
这次见面的男人是老师,人很温和有礼,不应该十分钟不到就丢下苏南静一个人离开。
苏南静抱歉地回他:“对不起,我觉得他不太合我的眼缘,我就拒绝了。不能耽误人家不是?”
何泽竞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还以为苏南静被人欺负了。
“你不能太挑,看人不能只看脸。”
苏南静眉眼含笑:“泽竞哥,其实当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,一见钟情你懂吧,就是看脸的。”
或许是怕何泽竞有负担,她又说:“而且如果我对他的外貌不喜欢,又怎么能和他共度一生呢?”
何泽竞无奈地拉着她去附近餐厅吃饭。
苏南静这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:“你抽烟了?”
何泽竞正想狡辩。
苏南静却已经从他的口袋里面拿到了烟:“泽竞哥,你不是一直都不抽烟吗?”
“偶尔应酬。”何泽竞撒谎道。
苏南静也没多做纠缠:“以后不要抽烟了,对身体不好。”
她把那包烟扔进了垃圾桶。
何泽竞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?”
“你才第一天认识我吗?”苏南静问。
何泽竞薄唇微微扬了扬:“不是,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很好,做自己很好。”
不用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,有什么就做什么,这才是苏南静。
苏南静忍不住问:“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?”
何泽竞沉默了。
苏南静没等他回答,又说:“不用回答了,我都知道。你,你不喜欢我……我知道的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何泽竞道歉。
“没关系啊,我现在也看开了,只拿你当邻家哥哥。不然,我也不会答应你来相亲。”苏南静无所谓道。
今天下午还有一场相亲,对方是一名律师。
等他到的时候,看到座位上的苏南静,直言不讳:“苏小姐,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。”
“我不能接受替别人养孩子,如果能答应,把孩子交给孩子的外婆。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苏南静明白对方的顾虑。
她看向餐厅不远处坐着的何泽竞,和对方由衷道。
“陆先生,谢谢你能如实告诉我你的想法,但是我不能丢下小宝。”
男人见状就要离开。
苏南静忙叫住了他:“你能不能跟中间人说,是我没有看上你?”
如果不这样,何泽竞肯定会自责。
男人虽然不解,但还是答应了。
之后,一连相亲了几个,也都是没有后续。
直到晚上10点,终于和最后一名相亲对象见完面。
对方对苏南静说:“其实你不介意的话,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。”
苏南静却还是拒绝了。
“还是不了,谢谢你。”
等对方走后,苏南静坐在车上,何泽竞疑惑:“怎么一个联系方式都没加上?”
“对不起,都没什么感觉。”苏南静回。
何泽竞依旧温柔:“没关系,后面再约。”
苏南静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可能是太累了,回去的路上,苏南静靠在椅背上浅睡。
半梦半醒的时候,她听到何泽竞打电话的声音。
“再给我一段时间。”
“年后,我就过去。”
年后,距离过年只有四个月了。
苏南静装作没有听到,等到家后,何泽竞才轻声喊她:“到了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,男人英俊的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,苏南静才发现何泽竞好像也有点老了。
也是三十几岁的男人,怎么会一点沧桑都没有。
“泽竞哥,你老了。”
苏南静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。
何泽竞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人都会老,都会死。”
苏南静眼眶不觉红了。
她控制不住自己,握住了何泽竞的手,而后吻住了男人的薄唇。
何泽竞愣在原地。
车内的气温瞬间升了上来,何泽竞的喉结滚动,一把抱起了苏南静,控制不住将这个吻加深。
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,就会发现,很多时候你会压制不住自己,想要和对方亲近。
“哐当——!”一声响。
放在一边的手机掉落在地。
何泽竞瞬间清醒,松开了苏南静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道歉。
苏南静的唇格外的红,她再次拉住何泽竞想要亲上去,却被男人挡住。
“苏南静,别这样。”他恢复了一贯清冷禁欲的样子。
苏南静呼吸都变的轻了:“可能是因为今天喝了一点酒,所以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。你快回去休息吧。”何泽竞出声赶人。
苏南静只好狼狈离开。
她不知道她走后很久,车里的男人都没有离开。
……
何泽竞深夜才回到家,他洗了一个冷水澡。
睡前给苏南静发去消息:“今天的事,别多想。”
很快对方回:“我知道,你也别多想,我们又不是没亲过。”
何泽竞心里隐隐不适,关上手机,他根本睡不着。滤昼
接下来的日子,苏南静一边跟着何泽竞工作,一边应付着相亲。
时间过得特别快,转眼就到了年底。
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。
何泽竞的电话越来越多,不知道是谁在给他打电话,一直在催着他回美国。
苏南静看在眼底。
这天,再一次相亲的时候,她答应了相亲对象。
对方很年轻,比苏南静还小了五岁,不过和顾怀泽一样是医生。
何泽竞有些不解:“怎么选了这么小的。”
“眼缘吧。”苏南静撒谎道,“再说了,只有他不嫌弃我带小宝。”
何泽竞沉默了,没有再说话。
之后的日子,除了上班,苏南静都是在和相亲对象江宇相处。
她知道,何泽竞很多时候,都在远处看着她。
只是,她没有戳破何泽竞。
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。
何家人没有回来,何泽竞只能在苏家过年。
当天晚上,何泽竞让人送来了很多的烟花。
整个花溪乡的上空,都是五彩斑斓的颜色。
苏南静和何泽竞站在烟花下。
何泽竞忽然开口:“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,这边公司,我就交给你了。”
苏南静仰头看着天空的烟花,不敢去看何泽竞,点头说。
“你放心,我会经营好公司的。”
何泽竞点了点头,随后他又忍不住说:“江宇年纪太小了,你要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,不能草率交出自己。”
苏南静喉咙哽咽:“知道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你放心吧,他比我小,我经验比他丰富。”
何泽竞不觉笑了。
“你那些经验都是我教的,还是算了吧。”
苏南静听到此话,强忍着自己没有去抱何泽竞。
“嘭——!”
最后一束烟花燃尽。
何泽竞回了何家。
苏南静却一直站在漆黑的夜幕之中。
第二天,一早,苏南静送何泽竞去到了机场。
在何泽竞登机前,她再也忍不住抱住了对方,压低了嗓音说:“何泽竞,你记住,有个人很爱很爱你。”
说完,她又赶忙撒谎说:“不过从现在开始那个人要爱别人了。”
何泽竞如以前一样揉了揉苏南静的头。
“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幸福……
苏南静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幸福。
看着何泽竞离开,她从机场回去,找到了江宇:“谢谢你这些天,陪我演戏。”
江宇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由衷道:“苏南静姐,你会幸福的。”
他和何泽竞都说了同样的话,苏南静也希望自己会幸福。
……
何泽竞离开栖霞市后,苏南静时不时会线上和他聊天。
日子一天天的过去。
转眼一年过去。
这天晚上,苏南静照常和何泽竞到晚安。
可是对面却没有回复。
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,果然没多久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是何泽竞的朋友许乐安。
“静静,泽竞走了。”
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,是不会哭的。
苏南静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很久很久之后,她才开口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会尽快来看他。”
许乐安回: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苏南静再次看向和何泽竞的聊天页面。
她给对方发了三个字:“我爱你。”
可这三个字,注定石沉大海了。
办理签证,三天后,苏南静坐在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上。
看着蓝天白云。
她不由得想起了前年夏天,许乐安对自己说的话。
“泽竞很爱你,很爱你,他和我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他之所以要离开你,是因为他患了癌,脑癌晚期。”
许乐安红着眼说:“你不知道,六年前,他之所以离开,是为了做脑癌手术。”
“其实,他四年前回来找过你……可是他回来的时候,正好撞上你和顾怀泽结婚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,以为你根本不爱泽竞,所以之前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。”
“我现在才发现我误解了你。对不起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你能不能装作不知道他生了病,陪他最后一段时间?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你伤心难过,他跟我说,他想让你放下他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所以,苏南静选择了什么都不知道,陪何泽竞相处了最后七个月。
其实何泽竞不知道。
两个人相处的最后七个月里,苏南静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病态。
可是苏南静只能视而不见,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,偷偷抱住他。
一遍遍的说。
“何泽竞,我爱你,我爱你……”
何泽竞回美国后,苏南静只能通过许乐安偶尔发来的视频了解他的生活。
看着他一点点的变得虚弱,生命一点点的流逝……
十几个小时后。
航班终于抵达了美国。
许乐安前来接苏南静。
她的眼眶通红:“静静,你知道吗?他离开的时候,一直问我,你过得幸福吗?”
“我说,你过得很幸福,和江宇的感情很好。”
“他说,知道你过得幸福,他就安心了。”
苏南静从许乐安的口中听着何泽竞的一切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许乐安见她不说话,又告诉她:“苏南静,我明白你之前为什么觉得何泽竞不爱你。”
“因为在他何泽竞的世界里,工作站百分之九十,爱情只有百分之十。”
“可是他把百分之十的爱情都给了你。”
“不然,你觉得他那么优秀,和你家庭背景完全不同,为什么会抗住父母的指责,和你在一起呢?”
许乐安又将一枚戒指递到了苏南静的手里。
“这是他在你们交往第二年,也就是分手那年买下的。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人,就不会选择别人,换一个人交往,重新认识,太麻烦了。”
苏南静拿过那枚戒指,攥紧的手,掌心都被掐出了血来。
终于抵达墓地。
许乐安把苏南静带到了何泽竞的墓碑前。
苏南静一眼就看到了墓碑上,刻着一行小字。
“我已离去,赠你永恒爱意。”
这句话后面跟着的赫然是苏南静的缩虑舟写——SY。
苏南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刻着ZMY&SY的戒指,一字一句。
“何泽竞,我会好好过完这辈子,然后来陪你。”
——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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